十二个小时,这是高铁在地图上划过的漫长弧线,也是我身体感知的从黄淮平原到云贵高原的位移。
当高铁驶离车站,窗外的景色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。起初是熟悉的平原沃野,青翠的麦田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块块绿绒地毯。渐渐地,丘陵开始隆起,像是大地沉睡时微微起伏的呼吸。随着列车穿过大别山,在江汉平原疾驰而过,这种呼吸变得急促而剧烈,最终演变成了连绵不绝的群山。那些山,不像北方的山那样厚重敦实,也不似江南的山那般温婉秀丽,它们是喀斯特地貌特有的嶙峋与陡峭。
十二个小时的风景流转,心中那份对未知的忐忑,逐渐被眼前壮丽的山河所取代。望着窗外重重叠叠、望不到尽头的群山,我不禁在想:在这里,我们要如何安放那一排排渴望阳光的蓝色光伏板?
偶尔看到几座宏伟的高架桥横跨在两山之间,像是一条条白色的巨龙,在云雾中若隐若现。那是现代工程奇迹与自然天险的对话,让我不由得对即将开始的工作多了一份敬畏与豪情。
在这里,山是主角。它们千姿百态,有的如利剑指天,有的如巨兽卧波。在那些看似贫瘠的岩石缝隙中,依然顽强地生长着郁郁葱葱的植被。不久之后,或许在某些山峦的向阳坡面上,将会铺上光伏组件。它们将像向日葵一样,在这片高原上捕捉最纯净的阳光,将光能转化为电能,点亮万家灯火。
关岭站到了。走出车厢,扑面而来的是高原特有的清冽空气,带着一丝湿润的泥土气息。这里没有平原的开阔,也看不到历史的精雕细琢,有的是一座座的山丘环绕四周,像一个个巨人在安睡。
安顿下来以后,我便着手熟悉工作。在第二天就真切见识到了云贵高原的独特脾气——骤雨骤晴,变幻莫测。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,下一秒,远处便滚来一团浓墨般的乌云,风势骤起,裹挟着山间的湿气,呼啸着掠过山峦,紧接着,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下来,打在屋檐上、树叶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,天地间瞬间被一层朦胧的雨幕笼罩,远山隐在云雾里,只剩一片朦胧的轮廓。
可这雨来得迅疾,去得也匆匆,不过半小时,乌云便渐渐散去,阳光再度穿透云层,倾泻而下,洒在湿漉漉的草木上,折射出晶莹的水珠,空气里满是雨后的清新,远处的群山也褪去了朦胧,重新露出嶙峋的身姿,愈发清亮、挺拔。这般瞬息万变的景致,既有大自然的随性洒脱,又藏着高原独有的灵动与壮阔,让人不由得心生赞叹。
这就是“天无三日晴,地无三尺平”的云贵高原。
安顺,这个名字听起来便有一种现世安稳的祈愿。而关岭,则更像是一位隐居在深山的侠客。初遇安顺,是一场视觉的洗礼,也是一次心灵的震荡。
夜晚,我站在驻地的小楼上远眺。山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星星点点,像是散落的萤火虫。远处的群山在夜幕下化作沉默的剪影,守护着这片土地。在这片苍茫的群山之间,我不仅看到了风景,更看到了我们这群人即将书写的、关于“追光”的故事。